杀猪宴的主角:一眼万年,年年是宴席上的“年味儿”(下)


五,唐宋时期对家猪价值的开发、利用

隋文帝灭了南朝陈国,南北统一,北方人喜食羊肉的习俗也被引入南方。

李白有诗云:“烹羊宰牛且为乐,会须一饮三百杯”,很豪横的样子。很多诗人对于过去常吃的猪肉是不屑一提的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猪就无用武之地了。唐代的一些士子相约,如果谁在科举考试中金榜题名了,就到长安的大雁塔前用沾着朱红色墨水的毛笔,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。

因为“猪”和“朱”谐音,“蹄”与“题”谐音,人们为了讨个吉利,预祝自家的学子考中科举,便流传出举子吃猪蹄的吉利寓意。今天的红烧元蹄就源于这个典故。

在唐代,猪不但对才子有吉利寓意,而且还对佳人有美容功能。倘若嫦娥在唐代遇到猪八戒,可能会有点“心动”吧。

魏晋士族崇尚肤白貌美,唐代推崇士族精神,依然保留这种遗风余韵。猪,在唐朝人眼里,可以不是美味佳肴,但必须是美容良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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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代医药学家孙思邈在《千金要方》、《千金翼方》中记载了许多以猪蹄为原料的美容面药。比如,猪蹄与白芷、白术、白茯苓等药材煎汤,用来洗手洗脸可以让皮肤变得光滑,这是因为猪蹄中含有大量胶原蛋白。

年纪大了,皱纹、黑斑丛生?《千金翼方》有妙法,将猪胰、生猪脂肪和中药材按配方煎制成面膏,可以消除皱纹,美白祛斑。

皮肤有黑印洗不掉?可将猪胰加入捣碎的白术、丁香、白豆屑等材料,自然去除污垢。

对于皮肤、头发上的毛病,猪皮、猪脏、猪膏等等都能派上医治的用场。

尽管如此,猪肉,尤其是猪的内脏,依然不是受士人欢迎的食材,他们认为猪的饲养过程并不洁净,猪肉只适合地位较低的人吃。虽然唐代的餐桌上有蒸豚肩(猪腿)、五生盘(羊猪牛熊等肉的拼盘)、红烧狮子头等以猪肉为原料的菜肴,但在贵族宴席上的占比仍然较小。

到了宋代,经过数百年在饮食习惯上对猪肉的压制,土猪在餐桌上变得更加“抬不起头”。因为羊的出肉率比猪的出肉率低很多,“物以稀为贵”,于是达官贵人对羊肉趋之若鹜,把猪肉视为低贱食品。

苏东坡被贬至黄州后,在诗中写道:“黄州好猪肉,价贱如泥土。贵者不肯吃,贫者不解煮”。

因此,陷入贫困的他总结出了一套烹调猪肉的秘决:“净洗铛,少著水,柴头罨烟焰不起。待他自熟莫催他,火候足时他自美。”他创制了大名鼎鼎的“东坡肉”和“东坡肘子”。

顶流大咖的这些烹饪秘诀一公开,猪肉从此火爆了街头巷尾,正式成为人们餐桌上的常客。人们又研制出了烤猪皮肉、猪肉脯、姜豉肉等佳肴,并且普遍用猪肉熏制腊肉。

六,明代以后的猪,像是坐了过山车

明太祖朱元璋微服私访“首富”沈万三的宅院,沈万三招待皇帝的宴席上有猪蹄。朱元璋指着问,这道菜叫什么名字?“猪”“朱”谐音,如果直说会犯忌讳。面对挖好的坑,沈万三急中生智,沉思片刻后说道,这菜叫“万三蹄”,由此逃过一劫。

虽然开局险象环生,但在明代,猪与羊的对决,终于在餐桌上取得了胜利。

由于人口增长,耕地有限,从而限制了羊的放牧空间。而猪从不挑食,获得了养殖业的青睐。中国民间养猪又一次迎来了高峰。史载,当时河南人“多畜猪致富”,所以把土猪叫做“乌金”。

从明初开始,猪肉又回归宫廷御膳。

尽管如此,这并不代表明朝皇帝喜欢吃猪肉,毕竟他们姓朱,“朱”“猪”同音,听着难受,吃着不爽。

明武宗朱厚照就是这个心理。有一年,他突然下达了一道“禁猪令”,严禁全国养猪、杀猪和吃猪,违者严惩。

老百姓都慌了,赶紧把自家养的猪全部“物理消灭”。吃不掉的就全部抛弃。

不久,禁猪运动就产生了严重的恶果,不仅民间的一些祭祀风俗难以进行,就连皇宫祭祀典礼上需要的三牲(牛、羊、猪)都无法备齐。

百官上奏明武宗,请求废止禁猪令。面对严峻的现实,明武宗不得不收回“圣旨”,荒唐的禁猪令,仅仅推行了三个多月便悄然收场。

清朝皇帝搬进紫禁城后,把明朝的皇后寝宫——坤宁宫弄成了皇家生猪屠宰场。每天早晚都要各杀一头猪,下锅煮熟后,供于祖宗牌位前。祭祖仪式结束,按身份高低分发猪肉。

乾隆的母亲崇庆太后喜吃猪肉。据清宫档案记载,晚年的崇庆太后仍然喜食猪蹄。后世的慈禧太后喜吃“炸响铃”,即炸猪皮。

鸦片战争后,中国口岸开放,在贸易的带动下,国外的巴克夏猪、约克夏猪、大白猪、长白猪等一批瘦肉率高的猪种进入中国。由于市场选择,养猪行业普遍青睐洋猪品种,而中国土猪的生存空间则日渐狭窄。

猪八戒荧幕形象。来源/绍剧电影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

说个有趣的现象。在六十年代以前的电影中,猪八戒的形象是典型的本土黑猪。而到了八十年代,央视拍摄的电视剧《西游记》中,猪八戒就变成了白白胖胖的白猪形象。

在《西游记》的作者吴承恩的笔下,猪八戒是传统的黑猪,如果吴承恩先生穿越到当代,看了电视剧和猪圈,可能会一脸懵圈吧。

七,猪是年味的主角

中国许多乡村依然遵循着过年杀猪的习俗,用美味佳肴犒劳辛苦了一年的自己和亲人。猪肥头大耳,预示着在未来的新年里,我们会拥有好的开头,过上富足的生活。

进入腊月后,家猪就既不要思考“猪生”,也不要吃得太多,因为据老辈的人说,挨过饿后的猪才能“吊”出里面有“粉”的粉肠。

过去的屠户在杀猪前,会先给猪念一段“往生词”,希望猪去投个好胎。有些地方的主人家会在接完猪血后,烧一些蘸了猪血的纸钱,送年猪“上路”,这样它在轮回路上就有了“买路钱”。

杀猪师傅把猪刮毛洗净后,挥动尖刀,分解猪肉。首先会把猪头和猪尾割下来,这叫做有头有尾,寓意一年到头吉祥如意;然后开膛破肚,摘心取脏、卸下板油......在游刃有余的刀光中,开启了热热闹闹的年猪宴。

物尽其用,吃剩下的猪肉被制成腊肉香肠,抗衡时间的洗礼,延续年味的佳美,那烟熏过的透着金黄的肉香味能浸入鼻观与舌尖,这就是人们稳稳当当的幸福。

穿过万年时光,猪充分体现了它们的实用价值,更是在乡情与年味的交织中,化为一缕人间烟火,寄托着千家万户的美好祝福。

猪固有一死,在一万年的宴席上光荣就义,年年成为年味的主角。“一鞭斜照里,双耳动春风”,猪为我们拱来一年的朝气与祥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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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北京市